榜样力量“经历-成长”
(维尼)

腾飞  

  成长在一个以写作讨生活的家庭里,父亲在我的童年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中华书局最早批次的《二十四史》和《资治通鉴》,我家的书柜摆满了整整两层。也是父亲常以古籍经典熏陶的缘故,阅读写作之类在常人看来十分无趣的事情,常常在我这是最好的排遣。随着年岁越来越大,我也曾想过以后的出路,我该做些什么,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然而初中的大部分时光,我也没有过轰轰烈烈的举动。和大部分人一样,每天继续着两点一线的应试生活,第一次为了考试复习到深夜,第一次上课睡觉,第一次玩游戏充钱……

  感谢一切都在初三初三躲在被窝里熬夜看的一场电影,让我真正的找到了自己的兴趣和热情。《聚焦》是2016年奥斯卡金像奖的最佳电影,讲述了Boston Globe报纸记者调查神父性侵儿童案的过程,整个故事平稳中流露着愤怒和无奈,半纪录片的形式很容易让人身临其境。联想到近些年的国内社会问题逐渐被隐藏甚至歪曲,而我们所能做的却几乎都是在屏幕前翻翻手机,却没有人真的意识到或者真的在乎聚光灯之外的人们。然而记者们,身兼了将这些活在背光处的人们放置在应当被关切的位置的责任,也让仅仅是初中生的我充满了好奇和敬佩。

  进入高中之后,我加入了学校的校刊编辑部,同时也在高一寒假进入了一家国内顶尖新闻机构开始了实习。然而这两次的经历出现了很多问题,在一次连续四个多小时对着电脑校对稿件的枯燥之后,我一度怀疑着自己所坚持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值得坚持;是否真的是我所想要的。

  然而一次机缘巧合下,我在社交平台上结识了一个由学生自己创办的公众号自媒体。抱着试试的心态联系了负责人,并且投去了自己的第一份稿件。令人感到欣喜的是,我很快收到了主编的回复并且正式成为了该公众号的一员。从2017年初月开始至今,我已经在这个公众平台发表过几十篇原创文章。日积月累的经验让我从普通的写手晋升到了主编的位置,更让我逐渐收获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快感和满足,也更加肯定这是我所想要的继续坚持的。

  然而对于这个行业认识的越深,我便意识到自己更多的不足,也不断刷新着我对于这个职业的认识。高二暑假的夏校在完成教授project的过程中,我采访了一位中东的女性,然而处于对当地文化知识的匮乏,我险些顶撞了她,也失去了一位重要的受采访者来完成我的最终报告。

  这件事让我的印象十分深刻,也明白自己在追求梦想的道路上才刚刚起步:我需要一个环境,一个真正适合我的环境,一个充满机遇和多样性的环境,一个能够帮助我实现梦想的环境。

  或许是个人原因,对于南方保守的氛围有所忌惮,也对于大型的公立大学兴趣不大。NYU校长在首页写下的“A place where everyone belongs”让我这个一直挣扎于社交的怪胎突然有了一种没有被主流边缘化的归属感:那个距离新闻学圣殿《纽约时报》驱车仅仅十分钟的学校,以象征着学识的火炬为校徽,白色的火焰却无法掩盖她所释放的光芒,会不会和其他地方相比,真的有所不同?加之对于纽约的车水马龙和多元化的文化充满向往,因此,在早申选校的过程中,NYU卓尔不群的气质于我一见钟情。

  NYU作为大家普遍中意的女神校,why school文书难免落入俗套,是宇宙中心曼哈顿的绝佳位置,是没有围栏限制的“校园”,抑或对校训的理解…… 每个人都不免加入这些元素。然而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我能带给NYU以及NYU能带给我的。申请形式水涨船高,也并不乐观,自知SAT分数不够优秀的我更是在文书上花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在文书和对学校的了解之上才更加切实。

  查询了官网上对我感兴趣专业的介绍之后,我开始逐一搜索每个课程的要求和学习内容,把不同的课程的特点分析归类,并将我潜在的所期望的需求与之一一对应。同时,我还加入了专业所在的College of Arts and Science的内容,这个特殊的项目借鉴了文理学院的通识教育:进入大学的前两年并不确认专业,而是体验各类基础课程的多样性之后再于第三年转入感兴趣的专业。回想曾经的自己,也曾挑灯夜读父母口中的“闲书”,也在夏校就对于某个哲学思想的理解与教授和同学展开辩论,甚至是闲来无事在Youtube上看过的漫画百科也能用5分钟满足我止不住的好奇心……从很多角度上来看,我也很适合通识教育的特点。同时具备了国际交换的特点,在五个NYU的study centers之中选择任何一个开始我第一年的大学生活。无论如何,这听上去都是能帮助我积累经验的机会。

  10月30日下午,老师发来了信息提示我提交申请,邮箱里收到确认申请的邮件时我在教室的闷热喧嚣里突然变得手脚冰凉。ED是个重要的决定,而我自己,我周围的人也无法确定我能否收到offer,等待的过程似乎显得更加难熬。

  在提交申请一周之后,我总觉得自己文书之中没有涵盖全部的我。650个单词,仅仅是我自己的一面,而我还有更立体的自己等待招生官们的发掘。也是出于对分数的不自信,因此,我搜集了自己从高一开始的做各类活动的照片的证明,既有庸俗的模联和志愿者,也有各大演讲比赛和辩论…… 几十页的PDF之中,我似乎能展现出我自己的另一面,不被分数和文书所局限的另一面,更加真实的另一面。

  随后的一段时间内,我还是像往常一样继续着学校的生活。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甚至很多时候都就忘记了有这回事,按部就班地开始了UC系统和RD的申请。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好地接受这样的事,却也在放榜之前心态变得不再那么平和:同校的先是115+、1530+同时7,8门AP,参加AMC的考霸被Williams reject;然后又是分数不差同时有美高经历的朋友被Cornell reject;甚至有本身就有美国国籍1560的模联前辈被Emory reject…… 这些信息每天包围着我,一点一点地侵蚀着我的自信。很多次朋友间玩笑的“我要没学上了”在我的苦笑之下都显得那么真实和无奈。

  本以为NYU会在12月15日放榜,但在出录取结果的前一周收到了将会提前两天的消息,突然将我从前一阵懈怠的状态之中瞬间拉了回来。这种冷不丁袭上心头的紧张感一直持续到录取结果出的前一天晚上。根据一周之前的邮件说明将会在美国东部时间12月13日下午逐步发放录取结果。12号晚上,我竟然紧张到发烧、上吐下泻,手里焦躁的滑动着NYU申请群里的消息。看到有人去寺庙里拜了佛,有人转发了保佑录取的“锦鲤”图片,甚至创建了所谓的“吼叫减压群”。而我,一个坚定不移的无神主义者,竟然也有那么一个瞬间在想“万一呢?”可是最终也被自己的理智所克制,深知这是外人无法改变,也知道这是充满运气成分的赌博。我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也没有肯定过自己,尤其是在面对这些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上更加这样认为,很多时候,尽力了就好。

  北京时间12月13日23:58,我掖上被子,摘掉耳机,惴惴不安中期待即将到来的结果。

  北京时间12月14日05:24,我突然惊醒了,手机上显示的录取结果邮件是“17min ago”。那一瞬间我好像身体里的血液都停止了循环,四肢变得冰凉:像是那天刚刚提交录取时的心情一样。紧接着匆忙地解锁,点开邮箱,进入查看结果的页面,大脑空白到忘记了portal的密码…… 看着浏览器上方加载网页的进度条,其实回想起来也不过是一两秒的时间,可是我却在极其沉闷有力的心跳声陪伴下,感到煎熬,难以忍受。

  进入了结果的页面,我急切地搜索着“Congratulations”的字眼,当在看到信件开头的那个单词不是它的时候,顿时慌了神。于是逐字逐句地浏览页面,直到在第一段的最后一行,看到了我所期待的结果。神奇的是,我竟然脑海中闪现了自己准备出国以来的很多事的片刻:第一次考托福耳机一直戴不正的局促,考SAT放假前离开学校时的落日的颜色,注册Common账号时的无措,八月SAT出分当晚凌晨脑海的放空……这些微小而清晰的碎片被我重新拾起,填满我的过去和未来,而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才惊喜地叫出“啊!!

  在录取结果出来之后的几个小时内:我头疼到一下床差点崴脚;妈妈激动地哭了出来;朋友圈收获了有史以来最多的赞;申请群内曾经不断用繁体重复着“我真的很努力,但为什么就是不够优秀”的女孩被reject,气愤地留下了自己的标化成绩和一句再见,换掉了所谓“翠鹿”的头像,退出了群聊;其他曾祈求神明庇佑的朋友也没了消息;原本近500人的申请群渐次少了几十人;2023er的新生群更是突然变得嘈杂起来;而我更是除却身体上的难受逐渐归于平静,继续昏睡,在床上一直躺到中午。

  好像这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又好像一切重新开始了。

  很多时候,冥冥之中我们的生活是可以确认被一些不可抗力决定的,而那样的结果通常是我们所不了解也不能分辨是好是坏的。于是唯一能做的就是感恩:感恩一直陪伴的父母,感恩一直在身边的朋友,感恩留学准备过程中的每一位老师,更感恩曾经努力过的自己。虽然人们总说“不幸才是常态”,但这些或许让人嗤笑又或许让人心碎的瞬间,最终会将我们塑造成我们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